下班途中遭受同事报复致亡,属于工伤吗?

案例简介

蔡甲之子蔡乙生前系A银行主任。2014年2、3月份,蔡乙同事万某因对蔡乙工作管理不满,双方多次发生争执。同年4月28日8时许,蔡乙驾驶轿车上班,行至XX幼儿园门口碰见万某,双方发生争执后互相厮打,万某用随身携带的氯化琥珀胆碱注射至蔡乙右腹部,致蔡乙中毒死亡。蔡乙死亡后,A银行于2014年5月28日向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县人社局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中所指的"事故"一般是造成死亡、疾病、伤害、损坏或者其他损失的意外情况,故意犯罪并不属于意外情况的范畴。鉴于蔡乙死亡的原因是故意犯罪造成的,不应认定工伤,遂作出不予认定工亡的决定。蔡甲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高院最终裁定指令中院再审。中院经再审后,判决撤销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2017年7月24日,县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蔡甲再次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县人社局于2017年7月24日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蔡乙为工亡。

一审法院认为:
《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因工受伤的职工获得相应救治和补偿,而认定工伤的核心要件则是职工是否因工受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蔡乙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受同事万某不满而受其伤害的事实无异议,亦即蔡乙系因工死亡。蔡乙受伤的时间和场所应结合基本情况综合认定,蔡乙因履行职责在上班途中受到伤害,其伤害的时间地点应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因此,蔡乙伤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应认定为工伤。
判决:支持蔡甲要求撤销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县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
首先,按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规定中的"事故",应包括意外事件、故意或者过失性的行为造成的事故,并不仅指意外事件。
其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来理解,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是能够认定为工伤,而不是县人社局上诉提出蔡乙被他人故意犯罪致亡不应认定工伤的情形。
最后,认定工伤的核心条件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工作时间可以放宽到上下班期间,地点也可放宽到工作场所之外。蔡乙是因履行单位赋予的管理职责遭受被管理人员报复致亡,且在上下班途中,符合因工作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伤害的条件。
故驳回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案号
(2018)宁05行终9号
判决时间
2018年5月2日
判决原文
中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蔡治邦其他二审行政判决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新区富康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忠,宁夏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治邦,男,生于1951年2月22日,汉族,小学文化,退休工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宝,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宁夏中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新南街40号。
法定代表人:刘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甲利,男,汉族,生于1984年07月03日,大学文化,该行副行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杞乡经典。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男,汉族,生于1986年10月20日,该行清收中心职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煜基世芳豪庭。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宁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蔡治邦、原审第三人宁夏中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宁农商行)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宁05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宁县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何建忠,被上诉人蔡治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宝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宁农商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宁县人社局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7)宁05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蔡治邦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蔡治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是立法目的。该条所指”事故”一般是造成死亡、疾病、伤害、损坏或者其他损失的意外情况,故意犯罪并不属于意外情况的范畴。蔡君死亡的原因是故意犯罪造成的,不应认定工伤。而一审法院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因工受伤的职工获得相应的救治和补偿,认定工伤的核心要件是职工是否因工受伤”,并确认蔡君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条件,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理解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蔡君上班途中受到伤害的时间和地点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背离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突破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做出的扩大性解释。蔡君被他人致亡的案发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8时许,案发地点是中宁县团结路华城首府”孔子学堂”幼儿园门口,而蔡君工作的地点是西郊信用社,上班时间在8点30分之后,一审认定蔡君上班途中受到伤害的时间和地点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不当。综上,蔡君因他人犯罪致亡在非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一审法院判决显然突破了法律规定认定工伤范围和条件界限,超越了自己的职权,违反了法治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蔡治邦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宁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者罹患职业病后能获得医疗救助、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000年1月13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在答复广东省劳动厅”关于职工在工作中遭受他人蓄意伤害是否认定工伤的复函”中明确规定”因履行职责遭致人身伤害的,应当认定工伤”。2006年9月4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在答复大连市劳动保障局”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中明确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其中’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解释和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蔡君的死亡应属工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中宁县人社局上诉称”故意犯罪并不属于意外情况的范畴”是在混淆逻辑关系和法律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故意犯罪是指职工作为故意犯罪主体而言的。3.对于蔡君因工作原因遭他人蓄意谋害的事实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工作时间由中宁县人社局调查焦涛、卢广雄的笔录为证,现中宁县人社局否认自己调查的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宁农商行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及证据。
蔡治邦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中宁县人社局于2017年7月24日重新作出的[2017]110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蔡君为工亡;2.案件受理费由中宁县人社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蔡治邦之子蔡君生前系中宁农商行西郊信用社主任。2014年2、3月份,蔡君同事万海成因对蔡君工作管理不满,双方多次发生争执。同年4月28日8时许,蔡君驾驶轿车上班,行至中宁县团结路华诚首府小区”孔子学堂”幼儿园门口碰见万海成,双方发生争执后互相厮打,万海成用随身携带的氯化琥珀胆碱注射至蔡君右腹部,致蔡君中毒死亡。蔡君死亡后,中宁农商行于2014年5月28日向中宁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中宁县人社局受理后,于同年8月19日对蔡君受伤害事实进行了调查。因此案涉及刑事案件,中宁县人社局遂将工伤认定程序中止。2015年6月12日,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卫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认定万海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5年9月14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刑终字第47-1号刑事裁定对一审判决审查核准。随后,中宁县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16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蔡治邦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中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判决驳回蔡治邦诉讼请求。蔡治邦不服上诉,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蔡治邦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后,于2017年5月25日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及中宁县人社局作出的[2015]16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并责令中宁县人社局收到判决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中宁县人社局于2017年7月24日重新作出[2017]110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于2017年7月26日送达蔡治邦,次日送达中宁农商行。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因工受伤的职工获得相应救治和补偿,而认定工伤的核心要件则是职工是否因工受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蔡治邦之子蔡君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受同事万海成不满而受其伤害的事实无异议,亦即蔡君系因工死亡。蔡君受伤的时间和场所应结合基本情况综合认定,蔡君因履行职责在上班途中受到伤害,其伤害的时间地点应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因此,蔡君伤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对蔡治邦要求撤销中宁县人社局[2017]110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为切实保护受害员工的合法权益,中宁县人社局应当在一定期限内对蔡治邦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撤销中宁县人社局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2017]110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2.中宁县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蔡君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宁县人社局负担。
二审期间,中宁县人社局为证明所述出示照片,拟证明中宁农商行西郊支行的早晨上班时间为9时。蔡治邦质证认为,早晨9点是营业时间而不是职工上班时间,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记载的早9点为营业时间,并不是中宁农商行营业网点职工上班时间,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蔡治邦、中宁农商行除一审出示的证据外再未向法庭出示新的证据。
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中宁县人社局上诉提出工伤认定具备的条件是职工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事故,且事故必须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范围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首先,按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来理解该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规定中的”事故”,应包括意外事件、故意或者过失性的行为造成的事故,并不仅指意外事件;其次,按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的规定,”故意犯罪的”是指职工故意犯罪造成本人受伤,申请认定工伤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来理解,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是能够认定为工伤,而不是中宁县人社局上诉提出蔡君被他人故意犯罪致亡不应认定工伤的情形。最后,从上述第十四条规定列举的情形来理解,认定工伤的核心条件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工作时间可以放宽到上下班期间,地点也可放宽到工作场所之外。蔡君是因履行单位赋予的管理职责遭受被管理人员报复致亡,且在上下班途中,符合因工作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伤害的条件。因此,一审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是正确的。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中宁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青山

审 判 员: 张 瑜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O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于 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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