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了劳动合同是否就等于存在劳动关系?

案例简介

2011年2月27日,董某与CT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CT公司将黑E×××××号桑塔纳VISTA型轿车承包给董某经营。承包期限自2011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7日。2011年3月1日,董某与CT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起止时间为2011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合同约定:CT公司安排董某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劳动报酬按照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约定执行。董某的社会保险、医疗待遇及其他福利均按照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执行。后CT公司与其它出租车公司合并成立了CC公司,并于2014年11月19日将黑E×××××号车辆转移登记至CC公司名下。2015年3月1日,董某与CC公司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中一方当事人CT公司变更为CC公司,董某与CT公司所签订的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效力不变。2018年1月1日,因CT公司已不具备出租车运营资质,董某与CT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同年1月6日,董某与CC公司签订调整协议,对承包费进行了调整。该协议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7日。
后董某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自己与CT公司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8年7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最终裁决驳回了董某的请求。董某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法院认为:
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主要看劳动者是否提供劳动,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亦即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三方面。“人格从属性”是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将其人身在一定限度内交给用人单位;“经济从属性”是指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生活资料,体现出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组织从属性”是指劳动关系建立后解除前,劳动者始终作为用人单位组织中的一员而存在,受用人单位的指挥与控制。而出租车司机通过出资从出租车公司取得经营权,进而从事这一行业,人员流动性大,这与劳动者应聘职位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不同。在具体的乘运过程中,关于运输的旅客、运输路径、出发到达的时间和地点等,出租车公司不会有具体的指令和管理,故不存在指挥监督关系。出租车司机的报酬是自己的营运所得,出租车公司不但不支付出租车司机报酬,反而要向出租车司机收取一定的费用。
本案中,董某与CT公司虽然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从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实质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依照该合同约定,董某的主要义务为履行《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而该合同的主要条款并不包含工资、福利等待遇等内容。因此,董某与CT公司并不具备劳动法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人身、财产、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CT公司虽然对董某在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方面进行了一定形式上管理,但这种管理类似于准行政管理,而非劳动法意义上基于隶属关系的管理。
  综上所述,法院驳回了董某的诉讼请求。

案号
(2019)黑06民终795号
判决时间
2018年6月22日
判决原文
董佳斌、大庆市畅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佳斌,男,1982926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畅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萨环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连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新,黑龙江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佳斌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畅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2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佳斌上诉请求: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与畅通公司自201131日起至2018723日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我从事出租车辆的营运收益来自于我自身的营运收益,并不由畅通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我的营运时间、营运收入和车辆停放等均由我自行管控,这是错误的。在表面上看,我虽然是直接向乘客收费,能够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和地点,但是上述情形是由工作性质决定的。作为出租车司机,不可能由畅通公司规定在固定地点和时间进行工作,也正是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我需要向畅通公司交纳各种费用,这就决定了我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只能通过承包车辆经营权的方式获得谋生机会,收入来源只能依靠畅通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我的营运收入不由畅通公司管理,是明显错误的。在合同中约定,我按日向畅通公司交纳费用,在扣除费用后才是我的收入,很明显我的收入是由畅通公司进行监督管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我与畅通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营运任务承包合同,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也是错误的。从表面上看来双方像是承包经营关系,但不能就此否认劳动关系。实际上,承包经营属于出租车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一种经营管理模式,作为出租车司机,对于出租汽车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和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司机提供的劳动属于出租车公司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出租车公司会对司机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司机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及纪律方面的规定,并且车辆的外箱显示了畅通公司的名称。在我搭载乘客时,是畅通公司与乘客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也是由畅通公司承担因合同产生的责任。上述情形均表明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所述,虽然从表面上看双方为承包关系,但实际上按照法律规定已经产生了劳动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我服从畅通公司的监督管理,双方属于劳动关系。
  上诉人董佳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与被告畅通公司自201131日起至2018723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诉讼费用由畅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227日,原告董佳斌与被告畅通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畅通公司将黑E×××××号桑塔纳VISTA型轿车承包给董佳斌经营。承包期限自2011228日至2019227日。承包费分三个阶段交纳:第一至第四承包年度按日缴180元,第五至第六承包年度按日缴165元,第七至第八承包年度按日缴145元,每月22日之前交承包费。201131日,董佳斌(乙方)与畅通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起止时间为201131日至2019227日。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劳动报酬按照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约定执行。甲乙双方执行国家和地方政府有关社会保险及福利的有关规定,甲方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甲乙双方按规定承担各自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为1367元;乙方患病或非因工负伤的医疗待遇按国家和大庆市有关规定执行;乙方患职业病或因工负伤的待遇按国家和大庆市有关规定执行;甲方努力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乙方的福利待遇。后因政府政策调整,畅通公司与其它出租车公司合并成立了大庆市和利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利公司),并于20141119日将黑E×××××号车辆转移登记至和利公司名下。201531日,董佳斌与和利公司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畅通公司合同中甲方(发包人)变更为和利公司,承包人与畅通公司所签订的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效力不变。201811日,董佳斌与畅通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现畅通公司已不具备出租车运营资质。201816日,董佳斌与和利公司签订调整协议,将承包费调整为每月2700元,协议自201811日起至2019227日。2018817日,大庆市萨尔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萨劳人仲字(2018)第139号仲裁裁决,确认董佳斌与畅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驳回董佳斌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分析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入手,需要审查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原告是否有接受被告的指挥和管理,原告是否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提供的劳动是否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具备以上情形方可确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董佳斌与畅通公司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董佳斌驾驶出租车从事营运活动,每天何时开始营运,营运到何时结束,营运的时间均由董佳斌自行决定董佳斌的工作时间不受被告管理。在营运中,董佳斌直接向出租车乘客收取车费,其营运收入不由畅通公司管理。在非营运时间,董佳斌驾驶的出租车停放场所由其自行选择,不受畅通公司的管理。董佳斌按日交纳承包费,其所得收益来自于营运收入扣除交纳的承包费以外的收益,畅通公司不需支付从事出租车辆营运的报酬。综上所述,董佳斌从事出租车辆的营运收益来自于其自身的营运效益,并不由畅通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原告的营运时间、营运收入、车辆停放等均由其自行管控。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故董佳斌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佳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董佳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主要看劳动者是否提供劳动,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亦即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三方面。“人格从属性”是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将其人身在一定限度内交给用人单位;“经济从属性”是指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生活资料,体现出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组织从属性”是指劳动关系建立后解除前,劳动者始终作为用人单位组织中的一员而存在,受用人单位的指挥与控制。而出租车司机通过出资从出租车公司取得经营权,进而从事这一行业,人员流动性大,这与劳动者应聘职位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不同。在具体的乘运过程中,关于运输的旅客、运输路径、出发到达的时间和地点等,出租车公司不会有具体的指令和管理,故不存在指挥监督关系。出租车司机的报酬是自己的营运所得,出租车公司不但不支付出租车司机报酬,反而要向出租车司机收取一定的费用。本案中,董佳斌与畅通公司虽然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从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实质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依照该合同约定,董佳斌的主要义务为履行《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而该合同的主要条款并不包含工资、福利等待遇等内容。因此,董佳斌与畅通公司并不具备劳动法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人身、财产、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畅通公司虽然对董佳斌在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方面进行了一定形式上管理,但这种管理类似于准行政管理,而非劳动法意义上基于隶属关系的管理。
  综上所述,董佳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董佳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铁峰

审 判 员: 赵 博

审 判 员: 齐少游

二O一九年三月五日

法官: 助理 邢智超

书 记 员: 王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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