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醉酒就不能认定为工伤了吗?

案例简介

甲公司安管员郑某于2015年9月12日5时许值晚班时被发现昏迷在洗手间,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公司要求认定为工伤。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郑某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为“符合心源性猝死”;《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记载检验结果为“从郑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58.54mg/100lm”。市社保局认定郑某死亡的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甲公司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某的死亡情况是否应当视同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依据郑某的检测报告可知,郑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58.54mg/100lm。参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醉酒驾车的测试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T19522—2010】,醉酒的标准为血液酒精含量阈值≥80mg/100m1。由此可知,郑某死亡时已属于法律上的醉酒状态,因此,其死亡情形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中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判决驳回甲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醉酒不得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是否需要以受伤害职工醉酒与受伤害职工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条件。虽然立法未明确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需要与受伤害职工所受伤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死亡的职工,对于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判断应围绕事故的发生原因予以考虑,如果将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关联性一概不予考虑,明显是将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扩大化,不符合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宗旨。故本院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应当还需要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件中,死者郑某死因系心源性猝死,且没有证据显示这种伤害与死者郑某醉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死者郑某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且不属于第十一条规定的排除情形。本院对公司的请求予以支持。

案号
(2016)粤03行终498号
判决时间
2016年9月14日
判决原文

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与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其他二审行政判决书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6)粤03行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办事处麻布办公楼,组织机构代码:72856104-6。

法定代表人:周云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霖,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西区三楼,组织机构代码:695583248。

法定代表人:王卫,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丰,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谭克鹏,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广文,男,汉族,1962年8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系郑某父亲。

原审第三人:姚如芳,女,汉族,1962年11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系郑某母亲。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达,男,汉族,1987年3月7日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系原审第三人儿子。

上诉人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因诉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15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15日,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向市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公司安管员郑某于2015年9月12日5时许值晚班时被发现昏迷在洗手间,后被送往医院救治,要求认定为工伤。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一并提交了门诊病历、死亡证明、劳动合同等相关材料。其中劳动合同记载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与郑某2015年7月9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值班表显示郑某2015年9月11日至9月20日期间被安排值晚班,值班时间为00:00-08:00。病历材料显示就诊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6:15,××人40分钟前被发现不省人事,呼之不应,停止呼吸,全身发绀、大小便失禁送本科急救”、“于7点整终止抢救,宣布死亡”。法医学死亡证明书记载郑某死亡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郑某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为“符合心源性猝死”;《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记载检验结果为“从郑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58.54mg/100lm”。张勇、甘崇晓出具证言证词称,其均系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安管员,2015年9月11日晚上与郑某一起值晚班,12日凌晨3时许看见郑某从外面回到监控室值班,5时左右进入洗手间,之后发现郑某昏迷在厕所,其与队员陈良乔、将郑某抬出并送往医院急救。市社保局收到上述材料后,对甘崇晓等人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甘崇晓在笔录中称,其与郑某均系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公司的治安员,工作时间是三班倒,早班是8时到16时,中班是16时到次日零点,晚班是零点到8时;2015年9月12日起其与郑某一同上晚班,其负责看监控,凌晨3点多看见郑某从外面回到监控室,5点左右去洗手间时看到郑某倒在地上,就通知陈良乔和张勇将郑某抬出去送到石岩人民医院。吴志鸿在笔录中称,其系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公司治安办队长,郑某系公司治安员,2015年9月12日郑某上的是晚班,执勤岗位是巡逻,当日郑某系正常上班,但据一同值班的同事反映,郑某当日有事出去了一趟,两个多小时候回来继续上班。2015年11月20日,市社保局作出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1097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郑某2015年9月12日死亡的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郑某2015年9月12日正常当值晚班,其于当日凌晨三点外出后返回岗位继续工作,凌晨五点被发现倒在洗手间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死亡;××时系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某的死亡情况是否应当视同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依据郑某的检测报告可知,郑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58.54mg/100lm。参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醉酒驾车的测试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T19522—2010】,醉酒的标准为血液酒精含量阈值≥80mg/100m1。由此可知,郑某死亡时已属于法律上的醉酒状态,因此,其死亡情形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中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市社保局所作的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1097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郑某的死亡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请求撤销市社保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并责令市社保局重新作出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1097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并责令市社保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以郑某死亡时已属于法律上的醉酒状态,从而认定其死亡情形属于《广东省社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中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一审法院的观点是错误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中排除工伤认定中的“醉酒”应当指的是醉酒导致的伤亡,也就是伤害或者是死亡与醉酒存在相当的利害关系,而不是只要存在醉酒的情形就不认定工伤。在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均采用“醉酒”应当指的是醉酒导致的伤亡,也就是说伤害或者是死亡与醉酒存在相当的利害关系的观点。详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行终字第98号行政判决书。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湖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中行终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依此可见,不论是从我国工伤保险制度立法精神层面还是从我国各地法院司法实践中,对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第二项两条法规规章条文的理解与运用均以醉酒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着相当因果关系作为不予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2、郑某的死亡原因是由心源性猝死导致的,符合《广东省社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死亡证明书》和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粤中一鉴【2015】病鉴字第1498号,)均认定郑某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心源性猝死是由于心脏原因导致的患者突然死亡,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一般在瞬间至一小时内。并且心源性猝死的患者中,八成的人死因与急性冠状动脉综合症有关,也就说最为常见的是因为冠心病引起的猝死,即为心脏供血的冠状动脉,因为存在粥样硬化,所以管腔变窄,弹性降低,在一定因素的作用下,血管收缩,血管不畅通,从而心肌急性缺血,进而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张起的猝死。这种死亡是迅速的,前兆可能仅仅是胸闷不适。××,如果不做专门检查,是难以发现的。发生猝死的人,很大比例是看似非常健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因马拉松跑死的、网吧熬夜猝死的案例大家想必听说不少。因此郑某心源性猝死是由于其本身的心脏疾病所导致的。××理学诊断,郑某的左冠脉前降支粥样硬化,管腔狭窄三级。这表明郑某生前心血管冠状动脉狭窄程度达到Ⅲ级的情况,即为狭窄程度在51%-70%区间范围内,郑某的心血管已处于中度偏重程度的狭窄需要药物控制的程度。××,××。因此郑某的心源性猝死是由于其本身的冠心病病发导致的。在本案中无任何证据显示郑某猝死与醉酒有关,且饮酒过度导致的死因多为缺氧窒息或过度伤害肝脏导致的,郑某的猝死与饮酒无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市社保局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关于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认为判处工伤认定,应认定醉酒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才可适用排除情形,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郑广文、姚如芳陈述称,死者死因并不是醉酒导致,而是心源性猝死。病发的原因是身体原因,还有死者当时在上夜班的原因。死者是在工作期间、××死亡。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十一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死亡,且事故发生时身体处于醉酒状态,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醉酒不得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是否需要以受伤害职工醉酒与受伤害职工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条件。

虽然立法未明确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需要与受伤害职工所受伤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的职工或者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对于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判断应围绕事故的发生原因予以考虑,如果将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关联性一概不予考虑,明显是将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扩大化,不符合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宗旨。故本院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排除情形应当还需要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件中,死者郑某死因系心源性猝死,且没有证据显示这种伤害与死者郑某醉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死者郑某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且不属于第十一条规定的排除情形。市社保局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156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1097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受伤害职工郑健是否属于工伤重新作出认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深圳市自力股份合作公司预交部分,由本院及原审法院分别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克成

审判员  王成明

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胡惠敏

 

 

微信服务号和邮件订阅

扫描二维码,订阅服务号(CLL劳动法),使用便捷劳动法计算器!

订阅电子邮件期刊列表,收阅每周最新专栏文章和知识库文章,了解最新服务信息。

订阅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