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诉张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例简介

用人单位安排超额工作任务,员工拒绝完成是否属于违纪?

张某于2013年9月9日进入K公司担任销售代表,工作地点为长春。同还约定根据适用法律,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或者员工之工作表现,对员工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或岗位级别进行调整,张某应当服从等内容。张某在任期间,K公司两次调整其负责的范围,2015年1月,张某负责的工作由他人接替负责,K公司未安排张某工作,但每月正常发放工资。2015年6月,K公司向张某发放电子邮件,邮件中对张某的工作内容进行了具体安排。张某未按邮件指示开展工作。2015年7月,公司发邮件要求张某进行工作汇报。2015年8月,公司以张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张某不服解除,提出仲裁。
张某在庭审中称,K公司于2015年6月作出的工作安排,因工作量巨大而无法完成,因此未向公司提供劳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张某在入职后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张某的主要工作内容为负责吉林省长春市的一家三级甲等医院的医疗器械的销售。现K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将张某负责的销售区域调整至二家医院,同时要求张某每天每家医院至少做10个有效客户拜访、每天将两家医院的普外科、胸外科、泌尿外科以及妇产科的实际手术量及相关使用器械的信息汇总并汇报、每周开展两次科室会议和每周跟台两次。K公司发出该指令中的工作内容包含的工作量,是否与张某原从事的销售工作相一致,及张某是否可以在每天及每周的工作时间内按要求完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张某和K公司均未表示新的工作指令中增加了工作事项,则张某在负责两家医院的销售任务后,其工作量明显比之前增加一倍。再依常理理解,张某来往于两家医院需要花费必要的时间约半小时,到达医院等候拜访的医生及与拜访的对象沟通交流所花费的时间平均以每一个客户为20分钟计,在两家医院的相关科室收集手术量及相关使用器械的信息所花费的时间平均以每一个科室为10分钟计,加之张某每周尚需开展两次科室会议(平均每次花费时间约半小时)和每周跟台两次(平均每次花费时间约2小时)进行计算,显然张某已不可能按照K公司要求完成相应工作任务。由于K公司的上述工作指令,既非与张某磋商后达成的共识,K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该工作内容属于张某在每天或每周的正常工作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作量,结合张某认为其无法完成K公司的工作安排的辩驳意见,故认定K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对张某作出的工作要求缺乏充分合理性。该时张某未履行劳动合同,根本原因是张某不同意K公司对工作内容的调整,亦应视为K公司未按原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所致。在此情形下,K公司以张某不服从工作安排未履行工作职责属于严重违纪为由,对张某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具有合法的依据和理由,其解除行为违法。
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案号
(2016)沪01民终4220号
判决时间
2016年8月9日
判决原文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沪01民终4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ALEXYUSHAOGU,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胜兰,女,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俞敏,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张杰于2013年9月9日进入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惠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期限为2013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8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杰的工作岗位为销售代表,工作地点在长春市;合同还约定根据适用法律,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或者员工之工作表现,对员工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或岗位级别进行调整,张杰应当服从等内容。2014年12月柯惠公司将张杰原负责吉林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的销售区域调整为吉林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2015年1月31日柯惠公司再次对张杰负责的销售区域作出调整,将张杰负责的吉林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医疗产品的销售工作交给他人负责,但对张杰的工作未作出具体安排,柯惠公司仍然正常发放张杰每月工资。2015年6月17日柯惠公司向张杰发出电子邮件,通知张杰自即日起按照下列的市场区域划分及工作要求安排张杰工作并按时及时汇报,其中邮件中告知市场区域划分:解放军四六一医院、二零八医院,工作要求及内容:1、每天有效客户拜访。每天拜访上述两家医院,每家医院至少做10个有效客户拜访,提前做好拜访目的、计划;2、每天按时提交客户拜访报告。每天晚上八点前以邮件形式提交当天真实详细的有效客户拜访报告,包括拜访目的、行动计划、实施结果、跟进计划等,每日工作汇报请以每小时间为准;3、工作计划按时上报。每天晚上八点前以邮件形式提交第二天详细的工作计划,工作计划以每小时间为准;4、每天市场数据收集。每天将上述两家医院的普外科、胸外科、泌尿外科以及妇产科的实际手术量及相关使用器械的相关信息汇总并在晚上八点之前以邮件形式提交;5、科室会议及跟台。每周在区域其他同事在场的情况下开展两次科室会议;每周跟台两次,并在跟台的第二天晚上八点之前将当天的跟台报告和下一次的跟台计划以邮件的方式提交等。张杰在接到该工作指令后,未开展工作。7月16日柯惠公司向张杰发出书面通知,提醒张杰有义务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并要求张杰进行工作汇报。2015年8月6日柯惠公司向张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杰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2015年9月14日张杰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柯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56元。2015年11月19日该委作出裁决,对张杰的请求未予支持。张杰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柯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56元。

原审另查明,张杰的每月平均工资标准为10,239元。柯惠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的“劳动纪律和违纪处理办法”规定“如果员工实施以下任何违纪行为,公司视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其中第8款规定“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三日以上、一年内累计旷工七日以上,或无任何理由与公司失去联系累计五日以上”,第19款规定“故意违背主管指示、不履行工作职责、未完成公司分配的工作任务”,第20款规定“拒绝遵守公司合理的工作指示、调整或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工作职责/工作内容/职位头衔等调整及绩效改进计划等”。柯惠公司在张杰的工作地点不设办公室,并对张杰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张杰上班不需打卡考勤。原审审理中,张杰表示其于2015年1月31日前负责吉林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销售工作期间,一天拜访客户的数量最多为三至五个医生,柯惠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的工作安排,因工作量巨大而无法完成,因此没有向柯惠公司提供劳动。

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作内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张杰与柯惠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张杰的工作内容,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张杰在入职后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张杰的主要工作内容为负责吉林省长春市的一家三级甲等医院的医疗器械的销售。现柯惠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将张杰负责的销售区域调整至二家医院,同时要求张杰每天每家医院至少做10个有效客户拜访、每天将两家医院的普外科、胸外科、泌尿外科以及妇产科的实际手术量及相关使用器械的信息汇总并汇报、每周开展两次科室会议和每周跟台两次。柯惠公司发出该指令中的工作内容包含的工作量,是否与张杰原从事的销售工作相一致,及张杰是否可以在每天及每周的工作时间内按要求完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张杰和柯惠公司均未表示新的工作指令中增加了工作事项,则张杰在负责两家医院的销售任务后,其工作量明显比之前增加一倍。再依常理理解,张杰来往于两家医院需要花费必要的时间约半小时,到达医院等候拜访的医生及与拜访的对象沟通交流所花费的时间平均以每一个客户为20分钟计,在两家医院的相关科室收集手术量及相关使用器械的信息所花费的时间平均以每一个科室为10分钟计,加之张杰每周尚需开展两次科室会议(平均每次花费时间约半小时)和每周跟台两次(平均每次花费时间约2小时)进行计算,显然张杰已不可能按照柯惠公司要求完成相应工作任务。由于柯惠公司的上述工作指令,既非与张杰磋商后达成的共识,柯惠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该工作内容属于张杰在每天或每周的正常工作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作量,结合张杰认为其无法完成柯惠公司的工作安排的辩驳意见,故认定柯惠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对张杰作出的工作要求缺乏充分合理性。该时张杰未履行劳动合同,根本原因是张杰不同意柯惠公司对工作内容的调整,亦应视为柯惠公司未按原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所致。在此情形下,柯惠公司以张杰不服从工作安排未履行工作职责属于严重违纪为由,对张杰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具有合法的依据和理由,其解除行为违法。张杰要求柯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56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既是劳动者的权利,也是劳动者应尽的义务。当劳动者在正常工作时间内无法完成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时,不应消极处理,应当积极与用人单位进行沟通并协商,以便于用人单位及时调整工作内容,和谐构建并履行劳动合同。张杰在柯惠公司发出新的工作指令后直至劳动关系解除时,没有向柯惠公司提出工作任务不可能按时按要求完成的意见,其行为有失妥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三日判决: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5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判决后,柯惠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柯惠公司上诉称,其对张杰的工作安排没有不合理之处,因张杰的工资中有交通补贴,故张杰可以在充分利用快捷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完成新的工作安排。张杰在一审审理前拒绝工作的理由均为公司擅自调整其工作区域及内容,而非工作量不合理,且张杰并无依据以证明其有权拒绝工作指示。其安排张杰工作系公司内部事务,诉讼中法院不应对其工作安排的合理性进行审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柯惠公司无需支付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56元。

被上诉人张杰则不接受上诉人柯惠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柯惠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补充,柯惠公司称张杰的工资中包括1,200元的交通补贴,对此张杰予以认可,鉴于当事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柯惠公司还称通过网上搜索,张杰工作内容调整后的所涉两家医院实际距离为7.1公里,打车花费16元,耗时21分钟,对此,张杰认可两家医院实际距离为7.1公里左右,但打车时间及花费均是理想状态下的推测结果,现实生活中很难实现,鉴于张杰就此节事实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故柯惠公司所补充的此节事实,对本案实体权利义务的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柯惠公司上诉主张诉讼中法院不应对其工作安排的合理性进行审查,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柯惠公司向张杰发布新的工作指令中,张杰负责两家医院的销售任务,工作量比之前增加一倍,该工作指令,既非与张杰磋商后达成的共识,柯惠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该工作内容属于张杰在每天或每周的正常工作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作量,结合张杰主张其无法完成柯惠公司的工作安排的辩驳意见,原审法院认定柯惠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对张杰作出的工作要求缺乏充分合理性,是属正确。原审法院在就柯惠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柯惠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柯惠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李弘

审判员 徐焰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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