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桐与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例简介

合同终止后才发现早已怀孕,能回去上班或找公司赔钱吗?
杨某于2015年3月25日入职F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6年3月25日的劳动合同。2016年3月23日公司部门负责人找杨某谈话,通知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订,之后杨某工作至3月24日,3月25日再未到岗,未办理交接手续。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杨某于2016年4月9日签收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杨某认可实际离职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
杨某认为公司终止合同违法,理由如下:我2015年3月感觉怀孕了,大概3月20号左右就告知公司自己怀孕了。后来打官司时杨某提供了2016年4月13日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书,确诊孕4至6周。公司称23日找杨某谈话时,杨某并未告知公司自己怀孕。公司认为怀孕时间应以诊断书的结果为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杨某与公司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终止。对于合同终止前是否处于怀孕期,杨某称大概三月二十几号说过怀孕的事情,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确诊怀孕的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该时间晚于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日期。
单位陈述,在3月23日找杨某谈话告知不再续订劳动合同时,杨某并未明确表示续签,也未提及怀孕的事,杨某是在劳动合同期满后4月13日才确诊怀孕。
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是一种客观的法定终止情形,单位并不存在明知劳动者怀孕而终止劳动合同的故意,因此杨某主张的请求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终止,杨某要求单位支付恢复劳动关系后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的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维持原判。

案号
(2016)京02民终10003号
判决时间
2016年12月28日
判决原文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京02民终10003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杨秋桐,女,1992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京,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东街3号院1号楼2层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大伟,总经理。

上诉人杨秋桐因与被上诉人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菲珠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秋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宜菲珠宝公司支付: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的工资12万元,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500元,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节假日、休息日加班费6万元(法定节假日11天,休息日56天),产检及生产费用3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宜菲珠宝公司没有作出书面解除决定就认定本案是自然终止,认定事实错误。宜菲珠宝公司多次表述杨秋桐存在违纪行为,并于2016年3月23日宣布与杨秋桐解除劳动合同,但在一审中陈述未解除劳动合同,前后矛盾。3月25日前若没有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争议,杨秋桐家属就不会去宜菲珠宝公司兴师问罪。因此,宜菲珠宝公司已经于3月25日前通过口头方式对杨秋桐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以微信截图作为裁判依据不当,宜菲珠宝公司在微信上发布的消息和4月份邮寄的终止通知书都是其公司单方陈述,杨秋桐在3月23日前已经告知单位怀孕,宜菲珠宝公司因此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才产生矛盾。三、既然宜菲珠宝公司已经在2016年3月25日解除了劳动关系,2016年4月8日邮寄送达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是无效的,劳动合同只能解除一次。四、一审法院称杨秋桐没有证据证明其在3月20日告知单位已怀孕,但杨秋桐可以根据其例假情况,在单位与其谈劳动关系存续问题时,说到其可能已经怀孕,是单位想把怀孕职工赶走才解除劳动合同。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怀孕是不得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之一,无论双方是否知晓怀孕,怀孕是基本事实,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判断。六、双方对每周休息一天的事实没有争议,应对用人单位主张的每天工作不到8小时要求其严格举证,否则只能按照标准工时认定存在休息日加班和节假日加班。

宜菲珠宝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2016年3月23日,公司部门负责人找杨秋桐谈话,告知其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订,当天杨秋桐并未告知公司其怀孕,杨秋桐对于终止合同不满意。在合同到期前,使用公司微信私自联系客户,要求加入杨秋桐个人微信私聊,杨秋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给公司造成了损失。3月28日杨秋桐找一批人来公司闹事,当时杨秋桐还在吸烟,没有怀孕特征,这帮人打砸公司,严重损坏了公司财物,我们怕将来发生纠纷,才于2016年4月8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杨秋桐在我单位工作未满一年,不符合享受未休年休假的条件,我公司每周一至周六上班,周日正常休息,法定节假日也正常休息,不存在加班情况。综上,不同意杨秋桐的诉讼请求。

杨秋桐向一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与上诉请求一致。

宜菲珠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公司和杨秋桐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25日合法解除;判令我公司不支付杨秋桐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生活费5701.7元、2015年年休假工资1318元,要求杨秋桐赔偿违反竞业限制义务造成的损失(包括律师费)10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秋桐于2015年3月25日入职宜菲珠宝公司,担任珠宝设计,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6年3月2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标准2500元。工资通过支付宝转账,双方认可实发工资数额。

关于离职问题。宜菲珠宝公司称2015年3月23日部门负责人找杨秋桐谈话,通知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订,之后杨秋桐工作至3月24日,3月25日后未再到岗,未办理交接手续。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杨秋桐于2016年4月9日签收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杨秋桐认可实际离职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

庭审中,杨秋桐称2015年3月感觉怀孕了,大概3月20号左右就告知公司自己怀孕了,杨秋桐提供了2016年4月13日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书,确诊杨秋桐孕4至6周。对于是否告知怀孕情况,宜菲珠宝公司称23日找杨秋桐谈话时,杨秋桐并未告知其怀孕,其公司认为怀孕时间应以诊断书的结果为准。

杨秋桐提供了北京琨泰钰制珠宝有限公司出具的2011年9月至2013年5月在该单位工作的证明,证明杨秋桐已经具有连续工作一年以上工龄,符合享受未休年休假条件。宜菲珠宝公司不认可。杨秋桐提供了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检查报告、收费单据,证明怀孕期间支出的产检费和生产费用。宜菲珠宝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不应再支付上述费用。

对于工作时间及加班情况。宜菲珠宝公司出示了:1.考勤表,证明杨秋桐出勤情况,并且称其公司是专门考勤员手记考勤,杨秋桐不认可。2.考勤管理制度,证明其公司每周工作六天,周日及节假日休息,每天上班时间为上午10点至12点,下午1点30至18点。杨秋桐不认可,称未见过考勤制度。杨秋桐称公司实行倒休,每周工作六天,法定节假日也上班。宜菲珠宝公司提供了天雅珠宝城开门时间通知为上午10点至下午18点,和关于春节放假安排的通知,通知上记载2016年春节放假时间为2月6日至2月16日,所有商铺要按时歇业,按时开业。杨秋桐不认可。

对于违反禁业限制义务,宜菲珠宝公司出示了微信截图、朋友圈声明,证明杨秋桐私拉客户,公司娟子向朋友圈举报,杨秋桐认可真实性,称这是杨秋桐在西城起诉宜菲珠宝公司名誉权纠纷案时提供的,不认可证明目的。

宜菲珠宝公司出示了:1.视频截图,证明杨秋桐婆婆钟华莲、父亲杨斌、母亲王瑾3月28日到公司打砸滋事,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及歇业损失。2.东城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王瑾等三人对公司王金娟、张大伟进行殴打,造成公司业务经营受损,杨秋桐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2016年7月14日杨秋桐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撤销2016年4月9日送达的劳动合同终止决定,恢复劳动关系;宜菲珠宝公司支付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工资120000元,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00元,支付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节假日1天、休息日56天加班费60000元,支付产检及生产费用30000元。宜菲珠宝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裁决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要求杨秋桐赔偿因泄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营私舞弊给单位造成的业务量减少、营业困难的经济损失10万元和律师费5000元,赔偿率众打杂单位造成的财产损失1万元,经济损失50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8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2713号裁决:一、撤销宜菲珠宝公司于2016年4月8日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自2016年3月26日恢复劳动关系;二、宜菲珠宝公司支付杨秋桐2016年3月26日至8月17日基本生活费5701.7元;三、宜菲珠宝公司支付杨秋桐2015年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318元;四、驳回杨秋桐的其他申请请求;五、驳回宜菲珠宝公司的所有仲裁反请求。双方均不同意该裁决结果,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杨秋桐与宜菲珠宝公司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宜菲珠宝公司向杨秋桐发出的是解除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内容也是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虽然表述上运用了解除的字眼,但是庭审中,法院向单位释明,是否作出过口头或者书面的解除决定,用人单位称未作出过解除决定,只是于2016年4月8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是因劳动合同到期而于2016年3月25日终止。对于合同终止前是否处于怀孕期,杨秋桐称大概三月二十几号说过怀孕的事情,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杨秋桐确诊怀孕的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该时间晚于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日期。宜菲珠宝公司陈述,在3月23日找杨秋桐谈话告知不再续订劳动合同时,杨秋桐并未明确表示续签,也未提及怀孕的事,从单位提供的微信记录截图显示杨秋桐已经对外称自己要离职,3月28日的视频及处罚决定书,也均未显示杨秋桐告知单位有怀孕的情况,因此在劳动合同期满前杨秋桐未告知单位怀孕的事实,杨秋桐是在劳动合同期满后4月13日才确诊怀孕,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是一种客观的法定终止情形,宜菲珠宝公司并不存在明知劳动者怀孕而终止劳动合同的故意,因此杨秋桐主张的请求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终止,杨秋桐要求宜菲珠宝公司支付恢复劳动关系后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的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秋桐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杨秋桐到宜菲珠宝公司工作前,已经连续工作满一年,因此杨秋桐符合享受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条件,对于未休年假工资具体数额,根据杨秋桐在宜菲珠宝公司工作时间折算杨秋桐可享受年休假天数为5天,结合杨秋桐离职前应发工资为5500元计算,杨秋桐主张的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500元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不持异议。

关于杨秋桐主张的加班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杨秋桐应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在杨秋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加班的事实。宜菲珠宝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考勤表、商场营业时间及商场春节放假通知,可以相互佐证,证明用人单位主张的工作时间,宜菲珠宝公司自认杨秋桐每周工作六天,周日休息,结合杨秋桐每天工作6个半小时,其每周总的工作时间并未超过法定时间。对于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根据考勤表显示,杨秋桐已经休息。故杨秋桐主张的加班工资,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秋桐主张的产检费及生产费用,由于上述费用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后,因此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宜菲珠宝公司主张的杨秋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造成的损失,因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依法确认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与杨秋桐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到期终止;二、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秋桐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工资12万元;三、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秋桐在职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00元;四、驳回杨秋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宜菲珠宝(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秋桐与宜菲珠宝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5日期满,杨秋桐3月25日起停止到宜菲珠宝公司工作,宜菲珠宝公司2016年4月8日向杨秋桐发送的书面终止通知作出的也是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经期满终止。杨秋桐主张在3月25日前其告知过宜菲珠宝公司已怀孕,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且诊断证明显示杨秋桐确诊怀孕的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故本院对杨秋桐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宜菲珠宝公司在终止劳动合同时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杨秋桐要求撤销宜菲珠宝公司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决定并恢复双方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杨秋桐基于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而要求宜菲珠宝公司支付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的工资、产检及生产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现杨秋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而宜菲珠宝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商场营业时间及商场春节放假通知,可以相互佐证,证明杨秋桐每周总的工作时间并未超过法定工作时间,且考勤表显示杨秋桐法定节假日已休息,故对杨秋桐要求宜菲珠宝公司支付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节假日、休息日加班费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杨秋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秋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文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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