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自愿放弃单位缴纳社保的法律后果

案例简介

李某曾在甲公司工作,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劳动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乙方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今后若乙方要求参加保险时,会提前一个月向公司书面申请”。李某、甲公司分别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2016年1月15日,李某要求与甲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以甲公司对李某的不公正待遇导致李某辞职为由要求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甲公司为李某补缴外来务工人员社会保险未缴纳的部分;驳回李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
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者以书面形式自愿要求放弃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该书面承诺无效,但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某以甲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和无故降低工资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之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双方已在劳动合同中书面约定李某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且李某自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每月向甲公司领取社保补贴款,足以说明李某已自愿放弃缴纳社保的事实,故李某不能以此为由要求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未依法为上诉人缴纳所有社会保险项目的费用,上诉人能否据此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的强制性义务,不能通过与劳动者的约定而免除该义务的实际履行。但根据权利可以放弃的法理,劳动者作为权利方,既然选择与用人单位约定自愿放弃该项权利,该情形属于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虽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补缴义务,但劳动者再据此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有违诚信原则,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故本案的上诉人虽可以被上诉人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但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号
(2016)浙02民终1797号
判决时间
2017年7月20日
判决原文

李伟生与浙江神龙轴承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浙02民终1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李伟生。

委托代理人:张亚振,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浙江神龙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掌起镇东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思思,浙江明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生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的(2016)浙028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伟生曾在浙江神龙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工作,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合同期限为3年,神龙公司安排李伟生在磨削岗位工作,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按照岗位工资1470元加浮动工资(包括加班工资、奖金、相关补贴等)支付。其中劳动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乙方如果中途离职,需提前一个月申请;乙方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今后若乙方要求参加保险时,会提前一个月向公司书面申请”。李伟生、神龙公司分别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2016年1月15日,李伟生要求与神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以神龙公司对李伟生的不公正待遇导致李伟生辞职为由要求神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015年1月至12月,神龙公司向李伟生发放的工资分别为:3905元、1449元、3260元、4819元、3417元、5503元、3043元、4310元、5850元、2833元、4669元、3911元。另查明,神龙公司为李伟生缴纳了2006年5月至2007年11月的工伤保险、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以及2014年12月的工伤和生育保险。2012年12至2015年11月,神龙公司每月向李伟生发放了社保补贴款。后李伟生申请仲裁,请求神龙公司支付李伟生经济补偿金72000元,为李伟生补缴从2000年7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了仲裁裁决书,裁决神龙公司为李伟生向慈溪市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补缴2008年1月至2016年1月的外来务工人员社会保险未缴纳的部分,补缴标准按办理补缴时慈溪市外来务工人员社会保险费月缴费额乘以补缴月数确定,其中养老保险的补缴基数按2014年度宁波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即4479元确定,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由李伟生自行承担;驳回李伟生的其他仲裁请求。

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原审法院。

李伟生在原审中起诉兼答辩称:2000年5月9日李伟生到神龙公司工作,做学徒二十天左右转正后,在磨削车间等岗位工作至今,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底,神龙公司要求李伟生与其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神龙公司拒不给付李伟生。后神龙公司又无端降低李伟生工资,李伟生认为不妥,虽与神龙公司多次沟通工资及社保缴纳问题,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李伟生认为,神龙公司的诉请应全部予以驳回。第一,仲裁裁决书中对神龙公司为李伟生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时间段已经确认,这一系列保险费都是神龙公司所缴纳,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第二,既然神龙公司为李伟生缴纳了保险,同时期李伟生与案外人宁波巨龙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龙轴承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相矛盾的,且李伟生无论在巨龙轴承公司还是在神龙公司工作,其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且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神龙公司要求从2012年12开始为劳动者缴纳保险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综上,请求判令神龙公司支付李伟生经济补偿金72000元;补发2016年1月1日至1月15日的工资;补交从2000年7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神龙公司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神龙公司在原审中起诉兼答辩称:李伟生系主动辞职,且自愿放弃缴纳社保,李伟生离职的原因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当予以驳回。李伟生所主张的工资未经过仲裁前置,且李伟生的工资已经全部结清。关于社保的缴纳问题,因2012年12月之前,李伟生已与另外一家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2012年12月以前的社保不应由神龙公司补缴。现诉请判令神龙公司为李伟生补缴2012年12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者以书面形式自愿要求放弃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该书面承诺无效,但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李伟生以神龙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和无故降低工资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之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双方已在劳动合同中书面约定李伟生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且李伟生自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每月向神龙公司领取社保补贴款,足以说明李伟生已自愿放弃缴纳社保的事实,李伟生辩称该项约定系神龙公司事后添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李伟生不能以此为由要求神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李伟生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伟生主张的要求神龙公司补缴2000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以及神龙公司主张的要求为李伟生补缴2012年12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因神龙公司已为李伟生缴纳了部分社会保险,双方因用人单位欠缴或拒缴社会保险费所发生的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关于李伟生主张的2016年1月的工资问题,因该项诉请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李伟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浙江神龙轴承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伟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后收回单方填写的,且与上诉人实际签订的合同并非同一份。劳动合同中在涉及上诉人重大权益的第十条上,既无上诉人签字又无上诉人手印,更未向上诉人进行过任何明示、特别提醒,是无效条款。2.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是2015年11月27日签订,即使双方对社保缴纳的约定有效,也仅适用于2015年11月27日之后的社保缴纳事宜。对2000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的社保问题不适用,被上诉人仍应承担缴纳社保的责任。3.被上诉人仅提供了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却未提供之前的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持有合同而不提供,应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上诉人虽未在庭上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但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上诉人可能认可存在2015年签订的合同中的第十条的可能性,否则,应否定该条款的效力。4.被上诉人庭后的提供的工资表与被上诉人待证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其证据的客观性也不存在。该工资表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作为不对等主体,上诉人如不在此表上签字,其劳动关系即无法得以维持。

神龙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1日向本院递交了一份《申请书》,拟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8月9日曾签下一份自愿放弃缴纳社保的申请书。经本院审核,该《申请书》的落款处签有“李伟生”的名字并加捺手印,该证据虽为逾期证据,但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本院通知上诉人对此进行质证,但上诉人放弃质证,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采纳该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被上诉人未依法为上诉人缴纳所有社会保险项目的费用,上诉人能否据此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二是被上诉人应否为上诉人补缴应缴而未缴的社会保险;三是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2016年1月份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的强制性义务,不能通过与劳动者的约定而免除该义务的实际履行。但根据权利可以放弃的法理,劳动者作为权利方,既然选择与用人单位约定自愿放弃该项权利,该情形属于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虽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补缴义务,但劳动者再据此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有违诚信原则,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解除了劳动关系并向被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但根据已采信的证据,上诉人于2011年8月9日出具的申请书中明确其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之后双方又在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再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单,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期间每月向上诉人发放社保补贴款;上述事实足以印证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自愿放弃缴纳社保费用的待证事实。现上诉人对劳动合同存疑,并辩称放弃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约定系被上诉人事后添加,但其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上诉人不认可2015年11月27日之前放弃缴纳社保费用的事实,但其又拒绝对逾期证据进行质证,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的上诉人虽可以被上诉人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但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补缴2000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但因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缴纳了部分社会保险,故双方现因欠缴或拒缴社会保险费所发生的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上诉人主张2016年1月的工资这一诉请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未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但因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被上诉人已经向其支付完毕,并当庭撤回该项诉请,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炜

审判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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