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请假后到公司领取福利,回家途中发生车祸,是工伤吗?

案例简介

吴甲系A煤矿的运输工人。2016年6月5日上午8时,A煤矿在食堂召开职工培训会议,会上宣布了6月5日下午至6月10日安排端午节放假。当日一早,吴甲与工友肖某一起在同村的吴乙家帮忙办丧事,早饭后吴甲乘坐肖某的摩托车到达A煤矿,此时职工培训会议即将结束。散会后,各职工领取了A煤矿为端午节而发放的麻花。吴甲领取麻花后乘坐肖某的摩托车返家,途中与一货车相撞,吴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认定,吴甲在本次事故中无违法行为和过错。人社局认为吴甲在得知6月5日矿上要召开培训会的情况下向队长请假,6月5日未参加安全培训会议,其领取麻花返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符合认定为工伤或者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用人单位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吴甲有请假事实。其次,即使吴甲请假属实,但A煤矿于6月5日会后安排发放了端午节的福利(麻花),麻花作为A煤矿安排发放的福利,系对各职工工作的节日奖励,该发放行为应认定为与工作有关的集体活动,无论A煤矿有无通知吴甲领取,吴甲于6月5日到达了工作场所内,A煤矿也为其发放了麻花,应当认定吴甲的行为与工作具有关联性,其领取麻花后返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情形。

二审法院认为:
吴甲于2016年6月4日向队长彭某提出请假的意思表示时,彭某当面并未作出同意吴甲请假的意思表示,而是要求吴甲提交假条,但吴甲并未提交假条,并在2016年6月5日到了A煤矿,故吴甲2016年6月5日请假并未成立。因此吴甲于2016年6月5日上午到A煤矿应认定为上班。至于吴甲事故当日是否进入A煤矿安全培训会会场参会属于吴甲是否违反A煤矿劳动纪律的问题,不能据此推定吴甲当日到A煤矿只是为了领取端午节福利,而否认其上班的性质。因此,吴甲2016年6月5日到达A煤矿并在A煤矿放假后的返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案号
(2017)渝04行终85号
判决时间
2017年6月28日
判决原文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吴定才工伤行政确认二审行政判决书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7)渝04行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万安街道都督大道23号。

法定代表人阮斌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全钢,该局监察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定才,男,土家族,1942年6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柳,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海龙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庆坝煤矿。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沙子镇卧龙村。

负责人刘光祥,该矿主要负责人。

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石柱县人社局)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240行初1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柱县人社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袁鹏飞(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邓全钢,被上诉人吴定才的委托代理人周柳,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海龙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庆坝煤矿(简称庆坝煤矿)的负责人刘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定才之子吴国伦系庆坝煤矿的运输工人,从事井下运输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7日。2016年6月5日上午8时,庆坝煤矿在食堂召开“安全生产月”职工培训会议,会上宣布了6月5日下午至6月10日安排端午节放假。当日一早,吴国伦与工友肖建华一起在同村的吴定明家帮忙办丧事,早饭后吴国伦乘坐肖建华车牌号为渝HTXXXX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到达庆坝煤矿,此时职工培训会议即将结束。散会后,各职工领取了庆坝煤矿为端午节而发放的麻花。运输队队长彭华奎在食堂外面见到吴国伦后给其安排了假期后的工作,吴国伦领取麻花后继续乘坐肖建华的摩托车返家,途经沙子镇卧龙村庙坝组岔路口左转弯时,与一普通货车相撞,吴国伦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13时01分被宣布临床死亡。该次交通事故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渝公交认字[2016]第00050号)认定,吴国伦在本次事故中无违法行为和过错。

2016年6月20日,吴定才向石柱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石柱县人社局向吴定才送达了受理决定书、举证通知书、一次性告知书等,经调查后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6〕7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吴国伦在得知6月5日矿上要召开培训会的情况下向队长请假,6月5日未参加安全培训会议,其领取麻花返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符合认定为工伤或者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吴国伦发生交通事故的路段属于庆坝煤矿至吴国伦家的途中并无争议,但对于吴国伦事发当日是否有请假的事实、是否应认定为工伤等问题争议较大,现综合评述如下:首先,石柱县人社局认定吴国伦有请假事实,但从石柱县人社局调查的证据分析,吴国伦请假的事实仅有彭华奎的证言,其余证人均系“听彭华奎说吴国伦已经请假”,为传来证据。而彭华奎系庆坝煤矿的运输队长,与庆坝煤矿有较紧密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多名职工证实庆坝煤矿的请假制度要求职工提交书面请假条,彭华奎的证言中载明:“开始是吴定权请的假,他说他别别(伯伯)去世的,要去当孝子,我说要请假条,他说下班的时候写来交给我,后面下班之后还是吴矿来给我的。后面,吴国伦也来请假,说要去吴定明处帮忙,我也说要请假条,但是他说他写不起,后头去找人帮忙写,也没有写来。”可见,彭华奎告知了吴国伦必须提交书面请假条,吴国伦承认找人帮忙写,但吴国伦最终没有提交请假条,且第二天吴国伦到达了庆坝煤矿,因此不排除有吴国伦最终决定不请假的情况。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将是否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用人单位,本案用人单位否认工伤,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现用人单位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吴国伦有请假事实。因此,石柱县人社局仅依据彭华奎的证言认定吴国伦有请假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其次,即使吴国伦请假属实,但庆坝煤矿于6月5日会后安排发放了端午节的福利(麻花),麻花作为庆坝煤矿安排发放的福利,系对各职工工作的节日奖励,该发放行为应认定为与工作有关的集体活动,无论庆坝煤矿有无通知吴国伦领取,吴国伦于6月5日到达了工作场所内,庆坝煤矿也为其发放了麻花,应当认定吴国伦的行为与工作具有关联性,其领取麻花后返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情形,石柱县人社局不予认定为工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石柱县人社局以吴国伦明知煤矿组织开会而请假,6月5日到煤矿仅为领取麻花而发生的交通事故不予认定工伤,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庆坝煤矿主张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柱县人社局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的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6〕7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限石柱县人社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石柱县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石柱县人社局上诉称,1.石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合法。一是案件受理条件合法。吴国伦死亡时间为2016年6月5日,吴定才于2016年6月16日向石柱县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石柱县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审核认为,石柱县人社局具有管辖权,该申请未超过法定受理时效,遂依法受理该申请。二是案件办理程序合法。石柱县人社局依法向庆坝煤矿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庆坝煤矿在举证期限内向石柱县人社局提交了《职工宿舍安排表》等证据材料。三是案件认定实体合法。石柱县人社局是在充分综合双方意见,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石柱县人社局调取的证据材料的前提下,认定吴国伦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是原审判决有违工伤保险立法本意。职工因道路交通事故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只有一种,即必须是在上下班途中,而吴国伦在请假帮忙期间到单位领取麻花后,在回家路上受到伤害,不能认定为工伤。二是吴国伦在领取麻花的当天是否有请假的事实是本案的关键。吴国伦口头请假去帮忙是事实,有多项证据可以证明,不能因为吴国伦没有写请假条就予以否认。三是麻花不是生活必需品,与工作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领取麻花是单位组织的节日活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定才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吴定才承担。

被上诉人吴定才辩称,1.石柱县人社局主张吴国伦2016年6月5日请假的事实不成立。一是庆坝煤矿于6月5日全厂职工放假,吴国伦无请假基础;二是没有吴国伦的请假条;三是6月5日的安全生产例会按厂规不能请假缺席。2.石柱县人社局主张吴国伦进厂时安全生产例会恰好散会的事实不成立。6月5日早上,吴国伦与肖建华结伴同时进入会场参加了安全生产会,该事实有石柱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时收集的吴定富等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3.石柱县人社局主张发放麻花与工作无关的事实不成立。一是6月5日庆坝煤矿行政办公室的谭祥勇负责采购并集体组织发放麻花迎端午节,该事实有谭祥勇的证言予以证明。二是庆坝煤矿发放麻花属于集体性、群众性和有组织的活动,而吴国伦在会后参与了领取麻花的集体活动。4.吴国伦在事故前接受了上级的工作安排。6月5日早上,吴国伦的上级彭华奎队长在安全会后给吴国伦安排、布置了假期后的生产工作。5.庆坝煤矿是在6月5日安全生产会后宣布的发放麻花,故吴国伦6月5日去庆坝煤矿的主要目的是去参加安全生产例会,并不是去领麻花。综上,吴国伦在2016年6月5日不但参加了安全生产例会,会后还接受了其上级彭华奎队长的工作安排,随后参加了庆坝煤矿组织的集体发放端午节福利的活动,故吴国伦在庆坝煤矿宣布放假后回家途中为下班途中,非因本人责任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应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庆坝煤矿述称,同意石柱县人社局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经本院要求,原审第三人庆坝煤矿向本院补充提交了《石柱县海龙公司员工考勤和休假的规定》,旨在证明一是因本人具体原因,可以口头、电话、托人请假;二是证明队长有4天的请假审批权力,队长彭华奎同意本队员工吴国伦请假一天是有效的,符合审批原则。上诉人石柱县人社局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吴定才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按规定请假应当书写请假条,例外情形必须补写请假条;不能证明吴国伦请假的事实。本院审核认为,第三人庆坝煤矿补充提交的该份证据来源合法,有关请假制度的规定与本案的其他证据能够相印证,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故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庆坝煤矿的员工考勤和休假制度规定,员工请假必须服从工作需要和组织的安排,经同意后方能休假。请假时,应履行请假条制度,将审批同意的请假条交与考勤部门,作考勤和工资核算依据。因特殊原因本人不能亲自办理的,口头或托人、电话告假,事后补办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是石柱县人社局不服原审法院撤销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而提起上诉的工伤行政确认二审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6月5日吴国伦是否请假,吴国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评析如下:

一、关于2016年6月5日吴国伦是否请假的问题。经查,1.石柱县交巡警大队2016年6月14日对彭华奎(庆坝煤矿运输队的队长)进行了调查,彭华奎陈述:“2016年6月4日中午十二点多,我们刚从矿洞出来,吴国伦和吴定权都向我请假,说他们院子吴定明父亲过世,要回去帮忙,他们要请假一天,时间为6月5日。我就说要见假条,吴定权说今天下班了我写过来,吴国伦说我奈不何写,我去找个人写。吴定权的假条在6月5日交了过来,吴国伦没有交。”石柱县人社局2016年6月28日对彭华奎进行了调查,彭华奎陈述:“开始是吴定权请的假,他说他别别(伯伯)去世的,要去当孝子,我说要请假条,他说下班的时候写来交给我,后面下班之后还是吴矿来给我的。后面,吴国伦也来请假,说要去吴定明处帮忙,我也说要请假条,但是他说他写不起,后头去找人帮忙写,也没有写来。”2.根据庆坝煤矿工作人员的证言以及庆坝煤矿请假制度的规定,员工请假应提交请假条,并需要经过审批同意才能休假,特殊情形下请假也需补办请假的手续。3.吴国伦在事故发生之前并未向庆坝煤矿提交就2016年6月5日请假的请假条。4.2016年6月5日上午吴国伦到了庆坝煤矿,并在庆坝煤矿放假后返家。综上,吴国伦2016年6月5日请假的成立,需以吴国伦提出请假的意思表示,并经审批同意请假方能成立。但吴国伦于2016年6月4日向队长彭华奎提出请假的意思表示时,彭华奎当面并未作出同意吴国伦请假的意思表示,而是要求吴国伦提交假条,但吴国伦并未提交假条,并在2016年6月5日到了庆坝煤矿,故吴国伦2016年6月5日请假并未成立。石柱县人社局认定吴国伦2016年6月5日请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吴国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国伦于2016年6月5日请假,故吴国伦于2016年6月5日上午到庆坝煤矿应认定为上班。至于吴国伦事故当日是否进入庆坝煤矿安全培训会会场参会属于吴国伦是否违反庆坝煤矿劳动纪律的问题,不能据此推定吴国伦当日到庆坝煤矿只是为了领取端午节福利,而否认其上班的性质。因此,吴国伦2016年6月5日到达庆坝煤矿并在庆坝煤矿放假后的返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石柱县人社局认为吴国伦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石柱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红梅

审判员  蒲开明

审判员  黄瑶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向芯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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