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报销工资是否属于降低工资待遇?

案例简介

王某于2014年3月24日入职甲公司,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至2015年3月23日的劳动合同,后续订至2016年4月23日。劳动合同约定:王某的工资标准为2100元/月。2016年3月16日甲公司向王某送达了《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续订劳动合同文本。续订劳动合同文本载明,王某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浮动考核奖金,其中基本工资为2100元/月,浮动考核奖金按照王某上一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确定。同年3月19日王某向甲公司表明:“本人不同意不认可新劳动合同中公司擅自增加与修改的各项不合理内容”。2016年4月8日及4月25日甲公司向王某送达了两份《通知书》告知王某,因其公司维持原有待遇而王某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4月23日到期终止。
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工资单显示:王某转正后月工资基数为15000元(税前),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报销工资构成;其中2014年5月至2015年7月,王某每月基本工资2100元、绩效工资2400元、报销工资10500元,此后调整为每月基本工资2500元、绩效工资2300元、报销工资10200元。甲公司主张报销工资系实报实销的报销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甲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是否实际降低了王某的工资待遇。首先,就基本工资而言。双方均认可王某在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每月基本工资为2100元,此后调整为2500元。甲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载明,王某每月基本工资2100元,已实际降低了王某的基本工资数额。其次,就报销工资而言。虽然甲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按月实报实销的报销款,但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甲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具有周期性,支付金额具有固定性,更符合工资发放的基本特征,而不具备报销款实报实销的基本特点,故上述款项系以报销款形式发放的固定工资。甲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载明,王某的工资由基本工资+浮动考核奖金构成,已实际取消了报销工资。综上,法院认定甲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属于降低工资待遇的情形。

二审法院认为: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案号
(2017)京01民终7217号
判决时间
2017年11月2日
判决原文

北京东方华脉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王虹卜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1民终7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华脉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56号14层1401、1404-1410。

法定代表人:乔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华,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虹卜,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北京东方华脉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虹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6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华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方华脉公司无需支付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0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再次审理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案属适用法律错误,王虹卜的诉讼请求涉及的劳动争议事项已经经过仲裁裁决,该裁决已经生效,王虹卜就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新劳动合同降低了王虹卜的工资待遇系认定事实错误,东方华脉公司系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下提出与王虹卜续签劳动合同,王虹卜不愿再续签,其不符合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王虹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东方华脉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虹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华脉公司支付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0元;2、由东方华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虹卜于2014年3月24日入职东方华脉公司,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至2015年3月23日的劳动合同,后续订至2016年4月23日。该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自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4月23日;东方华脉公司安排王虹卜从事景观设计师工作;王虹卜的工资标准为2100元/月;东方华脉公司实行新的工资制度或王虹卜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或工作地点变动时,王虹卜的工资待遇按东方华脉公司规定予以调整。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23日到期终止。

2016年3月16日东方华脉公司向王虹卜送达了《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续订劳动合同文本。其中,《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如下:“王虹卜:鉴于你与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16年3月23日届满。公司经研究决定维持你原有的劳动条件,并与你续订期限为2016年3月24日至2017年3月23日的劳动合同……如你逾期未到公司续订合同且未提出符合要求的书面异议,则视为你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双方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终止劳动合同”。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文本载明,王虹卜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浮动考核奖金,其中基本工资为2100元/月,浮动考核奖金按照王虹卜上一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确定。2016年3月19日王虹卜向东方华脉公司送达了《关于续订劳动合同回复函》,主要内容如下:“公司未按劳动法提前30日通知本人续订合同,同时本人不同意不认可新劳动合同中公司擅自增加与修改的各项不合理内容”。2016年4月8日、2016年4月25日东方华脉公司向王虹卜送达了两份《通知书》,主要内容系告知王虹卜,双方于2015年3月24日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16年4月23日届满,因其公司维持原有待遇而王虹卜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4月23日到期终止,王虹卜的工资将结算至当日。

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工资单显示:王虹卜转正后月工资基数为15000元(税前),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报销工资构成;其中2014年5月至2015年7月,王虹卜每月基本工资2100元、绩效工资2400元、报销工资10500元,此后调整为每月基本工资2500元、绩效工资2300元、报销工资10200元,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工资明细后“领取人签字”处载有“王虹卜”字样的签名。就报销工资的性质一节。东方华脉公司主张报销工资系实报实销的报销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王虹卜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东方华脉公司为了避税,将其工资拆分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及报销工资,每月仅就基本工资与绩效工资缴纳个人所得税,报销工资实际上是以报销款形式按月发放的固定工资,而非报销款。

就未续签劳动合同原因一节。王虹卜主张其在职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工资15000元,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及报销工资组成,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将其基本工资由2500元降低至2100元,同时取消了报销工资,属于严重降低了工资待遇,故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并要求东方华脉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东方华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已提前向王虹卜送达了《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续订劳动合同文本,《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载明其公司经研究决定维持原有劳动条件与王虹卜续签劳动合同,但王虹卜不同意续签,故其公司不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东方华脉公司同时主张,原劳动合同未载明王虹卜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而是约定王虹卜的工资标准为每月2100元;新劳动合同约定王虹卜的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考核奖金构成,系对2100元以外的工资数额加以明确阐释;新劳动合同对王虹卜的工资构成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且尚未实际履行,其公司亦未对王虹卜进行降薪处理,王虹卜以未发生之行为而视其公司变更劳动合同之主张系主观推断,缺乏客观依据。

另查明:王虹卜曾以要求东方华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加班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以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9067号裁决书驳回王虹卜的仲裁请求。王虹卜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法院向双方释明其争议的事项不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而是终止劳动合同的事由。王虹卜当庭表示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但东方华脉公司以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经仲裁前置为由不同意变更审理事项。后王虹卜撤回起诉,另以要求东方华脉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由向海淀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于2016年10月17日出具海劳仲审字[16]第11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王虹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终止劳动合同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不同的事由,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之范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是否实际降低了王虹卜的工资待遇。就此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载明王虹卜的工资标准为2100元/月,但自王虹卜入职之日起,双方即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劳动合同关于王虹卜工资标准的约定。首先,就基本工资而言。双方均认可王虹卜在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每月基本工资为2100元,此后调整为2500元。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载明,王虹卜每月基本工资2100元,已实际降低了王虹卜的基本工资数额。其次,就报销工资而言。虽然东方华脉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按月实报实销的报销款,但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东方华脉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具有周期性,支付金额具有固定性,更符合工资发放的基本特征,而不具备报销款实报实销的基本特点,故法院采信王虹卜所持之主张,即上述款项系以报销款形式发放的固定工资。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载明,王虹卜的工资由基本工资+浮动考核奖金构成,已实际取消了报销工资。综上,法院认定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降低了王虹卜的基本工资,并取消了报销工资,属于降低工资待遇的情形,进而法院认定王虹卜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并主张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经核算,东方华脉公司应支付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0元(15000×2.5)。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北京东方华脉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万七千五百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终止劳动合同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不同的事由,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系东方华脉公司与王虹卜续订劳动合同时是否实际降低了王虹卜的工资待遇。东方华脉公司与王虹卜原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2100元,但双方均认可实际发放工资则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报销工资三部分构成,总额为每月15000元,具体构成自2015年8月起调整为基本工资每月2500元,绩效工资每月2300元,报销工资每月10200元。可见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的内容。从东方华脉公司提供的续订劳动合同来看,王虹卜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浮动考核奖金两部分构成,基本工资为每月2100元。东方华脉公司降低了王虹卜的基本工资数额,且取消了王虹卜的报销工资。而报销工资原为王虹卜工资的主要构成,虽其名为报销工资,但该款项的支付时间具有周期性,支付金额具有固定性,应系以报销款形式发放的固定工资。鉴此,能够认定东方华脉公司在续订劳动合同时降低了王虹卜的工资待遇。故王虹卜在此情况下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并主张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华脉公司支付王虹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东方华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东方华脉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斌

审判员  唐述梁

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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