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商解除经济补偿金低于法定经济补偿金,员工能否要求公司补差?

案例简介

王某于2000年1月进入F公司担任客服专员职位。因F公司岗位调整,经协商一致,王某于2017年8月11日与F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双方约定于2017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F公司在王某完成交接手续后的七日内将支付王某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0700元,且自王某收到F公司经济补偿金之日起,双方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均结束。同年9月4日,F公司向王某支付经济补偿金50700元。
后王某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F公司因岗位调整决定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协商一致用人单位应当,而不是随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应为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工资标准为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故F公司与其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显违法,F公司测算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明显低于法定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因此,王某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F公司按规定发放王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30786元。该仲裁委最终裁决不予支持王某的请求。王某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法院认为:
王某与F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里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虽然低于法定标准,但系双方协商一致合意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趁人之危情形,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某、F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某签署该协议即意味着对自身权利已作出处分。协议约定以经济补偿金50700元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王某在收到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后再请求F公司补足差额于法无据。

案号
(2018)闽01民终6044号
判决时间
2018年8月20日
判决原文
王秀红、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红,女,汉族,19786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华(系王秀红丈夫),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八一七北路84号。
  法定代表人:施文义,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晨晓,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红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6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按规定发放王秀红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30786元;三、诉讼费由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采纳王某的证人证言违反民事诉讼法笫七十二条规定。王某是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在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裁员中与王秀红同一批被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笫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情的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王某的证人证言符合法定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因王某未参与王秀红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不予采信属于判定错误。王某证实在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通知王某去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时,王某认为该协议不平等不想签,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办人员告知王某不签字要调整岗位,可能无岗位安排,王某在被迫无奈下2017720日签订了不平等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另一位证人孙某也证实如果不签订上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就会被换岗位、降工资,也是迫于无奈才签订的协议。王某、孙某从学校出来到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了二十几年,现在已四十多岁,到外面很难重新找到工作,不可能会主动要求离职。综上说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此次裁员中采取以调换岗位、无岗位安排、降低工资来强迫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裁减人员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但又不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定《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判定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首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要求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离职证明》、《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体现因公司原因结束劳动关系、因公司岗位调整决定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笫四十六条、笫四十七条规定,协商一致用人单位应当(而不是随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为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工资标准为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此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显违法,而且在签订过程中未告知王秀红真实情况,存在欺骗嫌疑。其次,《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不是当事人双方协商制定的合同。王秀红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年限计算,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早已定调,却未告知王秀红的月平均工资、工作年限。王秀红在未知情的情况下,在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格式协议上签字,该行为不能认定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发放经济补偿金,也不能认定王秀红同意领取不合规的经济补偿金。三、一审法院判定王秀红在收到50700元经济补偿金时,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该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有悖常理。
  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未采纳王某、孙某证言,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虽然孙某向法庭提交书面证言,但其本人并未出庭作证,接受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询、法庭的询问,且该证人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情形。因此,孙某的证言不应当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其次,王某、孙某不是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的当事人或参与者,二人不能证明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不具有证人资格。即便二证人具备证人资格,二证人也是通过王秀红或其他人得知关于王秀红解除劳动合同一事,属于间接证据,证据证明力较低,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并形成证据链,故二人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另外,王某、孙某向法庭陈述个人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且二证人亦是通过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协商解除,却称是被迫无奈才签订该协议,在证言与书证存在明显矛盾的情况下,不应当采信证人证言。综上,一审法院未采纳二证人的证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为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合法性,王秀红领取约定经济补偿金后双方债权债务已了结,王秀红无权再行主张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本案中,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2017811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解除事宜、经济补偿金、债权债务结束等内容均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王秀红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为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不能成立。退一步说,即便该协议为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事先准备好的文书范本,王秀红自愿签署该协议书,足以说明王秀红同意、接受该协议的约束。而且《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效情形。其次,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债权债务终结内容符合常理,亦是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所载内容,王秀红在领取经济补偿金后,双方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结束。王秀红的配偶(即王秀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作为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联公司的一名具有丰富从业经验的人事经理,王秀红应当知悉协议条款内容、法律后果以及法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王秀红签字并同意按照约定金额领取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表明其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经济补偿金问题达成了一致,并据此协商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王秀红所提出的增加30786元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王秀红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前的签字确认及领取行为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有关撤销情形,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王秀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王秀红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秀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计算王秀红解除劳动合同的年限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并发放解除王秀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30786元(4527×18-50700);二、诉讼费由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811日,王秀红作为乙方和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同意于20178月解除劳动关系。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的工资至20178月止。……四、双方同意在乙方交接手续完成后的七日内甲方将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0700元支付给乙方。五、乙方保证按本协议约定如期办理完毕离职交接手续。六、在解除劳动合同之时,与该员工结清所有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七、自乙方收到甲方经济补偿金之日起,双方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均结束。八、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794日,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王秀红经济补偿金50700元。2017821日,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王秀红同志于20001月进入我司担任客服专员职位,现因公司岗位调整,我司决定于20178月与王秀红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特此证明。”王秀红已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124日作出榕劳仲案[2017]922号裁决书,驳回王秀红的仲裁请求事项。王秀红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到法律的保护。因证人王某先于王秀红离职,其并未参与王秀红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故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孙某未出庭作证,其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即使存在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调整王秀红工作岗位的事实,因调整工作岗位并非违法行为,故不构成胁迫。《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王秀红、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秀红在收到50700元经济补偿金时,王秀红、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王秀红要求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秀红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王秀红提出,一审时王秀红提交了一份《离职证明》,体现因公司原因王秀红和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结束劳动关系,但《离职证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体现,对于其余事实无异议。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并提出《离职证明》系为给王秀红办理失业金领取手续所使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应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为准。经查,《离职证明》系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双方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可予认定。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增加认定2017819日,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离职证明》,载明“王秀红原系我公司员工,现因公司原因,与我公司结束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王某先于王秀红离职,未参与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其证言对本案无证明力;孙某未出庭作证,其提供的书面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采信二人的证言并无不当。王秀红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认知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王秀红与福建东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里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虽然低于法定标准,但系双方协商一致合意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趁人之危情形,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秀红签署该协议即意味着对自身权利已作出处分。协议约定以经济补偿金50700元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王秀红在收到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后再请求补足差额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秀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秀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O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巧灵

 

微信服务号和邮件订阅

扫描二维码,订阅服务号(CLL劳动法),使用便捷劳动法计算器!

订阅电子邮件期刊列表,收阅每周最新专栏文章和知识库文章,了解最新服务信息。

订阅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