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专属配送员与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

案例简介

2017年5月5日,翟某入职S公司任快餐配送员一职,工作服上载明“饿了么蜂鸟配送”字样。S公司根据每单7元结算翟某报酬,并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戴某的账户转账支付给翟某,分别为2017年6月15日2,570元、7月16日4,319.50元、8月14日3,563.50元,该三笔交易摘要中均载明“劳务费”。在此期间,S公司的调度员罗某在名为“蜂鸟工作交流群”的微信群中曾发布信息,其中于2017年5月15日、23日、25日、6月16日、6月28日、7月3日、7月27日、8月14日、8月22日、9月12日要求所有人包括翟某到站点开晨会,有一次表示晨会迟到的,统一罚款一人五十;于同年7月17日要求晚上包括翟某在内的六人值班;于同年9月11日表示“这个月品控会加大线上QC抽查力度,15分钟内提供工服、餐箱、头盔照片,跟之前的蓝色风暴一样,所有人必须装备齐全,被检测到一次,两百块钱”。
2017年7月19日至29日期间,翟某因骨折住院。鉴于自己需要参加晨会、值夜班、穿工作服送餐,翟某认为S公司与自己之间存在着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遂在出院后于2017年11月28日向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确认2017年5月5日至10月30日期间与S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最终支持了翟某的仲裁请求。
S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认为翟某接单后可以自由转让,显然其并非完全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从事工作,对于接多少单有自主权;罚款及奖励主要系饿了么平台对配送员的奖惩措施;且一个月一至两次的着装抽检也系饿了么平台对配送员有仪容、卫生方面的要求。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S公司与翟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法院认为:
在劳动关系发生期间,劳动者应是从属于用人单位,两者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从翟某在S公司任配送员的劳动过程来看,双方的关系较为松散,翟某对其工作有自主权,且S公司不对翟某的送单情况进行直接监管,故无法认定S公司对翟某进行劳动者的管理和监督。其次,从翟某的报酬构成来看,S公司仅根据翟某送单情况按件计酬,与其劳务付出具有对价性,不受达到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限制,其报酬完全由接单数量来决定,且发放的明细中亦载明“劳务费”,与一般劳动者领取的工资在性质上不相同。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人身从属性这一重要特征,难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法院支持S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号
(2018)沪01民终7067号
判决时间
2018年8月27日
判决原文
翟康康诉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康康,男,汉族,19951012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华,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27927室。
  法定代表人:戴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苗,上海金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康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甄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6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康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被上诉人食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康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1755日至同年719日食甄公司与翟康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翟康康系通过老乡介绍经聘用进入食甄公司任快餐配送员一职。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均固定。上班时间为周一至周日上午10点至晚上20点,另外需要服从公司安排值夜班。工作地点在浦东新区XXXXXX路支队,该送餐员岗位具有稳定性和持续性。翟康康每日均需参加新榆东昌路支队的晨会,离职需提前一个月申请,请假也需要向站长进行沟通。食甄公司向翟康康发放工作服,要求上班送餐须穿工作服。食甄公司系通过派单来管理翟康康的工作方式和内容,翟康康的工作期间无法选择自己是否接单,而是一直从事食甄公司安排的工作。食甄公司按月向翟康康发放工资,银行流水明细虽显示为“劳务费”,但实际系工资,该工资支付时间固定,支付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计算方式符合计件工资制的特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翟康康的上诉请求。
  食甄公司辩称:不同意翟康康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食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201755日至719日期间食甄公司、翟康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翟康康原系食甄公司处配送员,工作服上载明“饿了么蜂鸟配送”字样。食甄公司根据每单7元结算翟康康报酬,并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戴明的账户转账支付给翟康康,分别为20176152,570元、7164,319.50元、8143,563.50元,该三笔交易摘要中均载明“劳务费”。
  2017719日至29日期间,翟康康因“左侧第二跖骨远端骨折”住院治疗。
  20171128日,翟康康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201755日至1030日期间与食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会于2018112日作出裁决:1、对翟康康要求确认201755日至719日期间与食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2、对翟康康本案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仲裁裁决书下达后,食甄公司对裁决书不服,提起了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关系发生期间,劳动者应是从属于用人单位,两者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食甄公司并不对翟康康进行考勤管理,翟康康的工作时间也并非固定,且食甄公司不对翟康康的送单情况进行直接监管,故无法认定食甄公司对翟康康进行劳动者的管理和监督。其次,从翟康康的报酬构成来看,食甄公司仅根据翟康康送单情况按件计酬,与其劳务付出具有对价性,不受达到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限制,其报酬完全由接单数量来决定,且发放的明细中亦载明“劳务费”,与一般劳动者领取的工资在性质上不相同。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标准劳动关系的相关特征,难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食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确认201755日至719日期间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与翟康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已预缴),由翟康康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一审法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翟康康补充提供微信群聊天记录(当庭演示),旨在证明食甄公司与翟康康之间有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领导罗某在微信群中发布工作任务,要求早上开晨会时必须到场,并以此方式进行考勤,要求必须穿工作服并每月2-3次拍照上传以进行质量检查。
  食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演示后认可翟康康的手机中有上述微信群聊天记录内容,称罗某系公司调度,其在微信群中发言的内容并非针对翟康康,晨会不是每天进行,翟康康也非每天要参加。
  鉴于食甄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演示过程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食甄公司调度罗某在名为“蜂鸟工作交流群”的微信群中曾发布信息,其中于2017515日、23日、25日、616日、628日、73日、727日、814日、822日、912日要求所有人到站点开晨会,有一次表示晨会迟到的,统一罚款一人五十;于同年717日要求晚上包括翟康康在内的六人值班;于同年911日表示“这个月品控会加大线上QC抽查力度,15分钟内提供工服、餐箱、头盔照片,跟之前的蓝色风暴一样,所有人必须装备齐全,被检测到一次,两百块钱,无法申诉到!注意了!”
  一审审理中,翟康康陈述:其入职系通过朋友介绍,没有面试,由罗某招聘,担任站点配送员,平时接受罗某管理;约定报酬为7元一单,没有约定保底工资;社保、工作时间不确定,主要有时候是7点,有时候是10点,有时候还要值夜班;工作地点是XXXX号报到、上班,不打卡,规定好必须去,而且是每天去;接单形式:调度调配,不能拒收单子,正常情况下,派单不可以不完成;监管有蓝色风暴,是抽查,饿了么APP抽查,频率是一个月一次到二次,检查内容是着装、头盔。
  二审审理中,翟康康陈述:其通过招聘信息网站到食甄公司工作,晨会在XXXX号蜂鸟站点门口或二号线东昌路站门口开,晨会一般开十分钟,内容主要是配送处罚、奖励措施,宣布奖励活动,晨会结束后大家就分散开在手机上接单;如果某天不想接单,要提前跟管理人员打招呼;公司对于接单数要求一天最低4单,如果低于4单就不算考勤,但是否有其他后果其不清楚;工作时间是早10点至晚20点,20点以后要留一些人负责接单到24点;质量检查主要检查着装、外卖箱是否干净整洁,会有公司抽查抓拍或要求员工自拍后上传;罚款原因主要有没有按公司要求开晨会、配送超时、差评投诉等;如果达到活动要求,会有奖励通过APP直接发送到员工账户;订单有系统分配,直接分配到某个员工手机上,最近的单子发给最近的外卖员,接单后可以转给其他外卖员,方式为扫单上的二维码重新发出,可以指定一个人接单也可以让其他人抢单;着装、外卖箱是统一的,电瓶车是其自备的。
  食甄公司则表示:翟康康所称奖励是饿了么平台直接发送的,并不是食甄公司发放的奖励;微信群内有各类人员,公司不要求每天开晨会;唯一的考核方式就是根据配送员接单量计算劳务费;翟康康对于是否接单有绝对的自主权,每日最低4单的送单量也只是影响到其连续送单奖励。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翟康康一、二审时的陈述,其就通过何种方式入职食甄公司以及工作时间上前后陈述并不一致,其主张食甄公司每天开晨会并以此种方式对其进行考勤,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反映每天开晨会的事实。从其接单后可以自由转让,以及一天最低未接满4单也无任何惩罚来看,显然其并非完全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从事工作,对于接多少单有自主权,劳动力也不具有不可替代性。至于晨会迟到罚款,从微信来看,只有一次,而其他罚款及奖励系饿了么平台对配送员的奖惩措施。着装方面的抽检也系饿了么平台对配送员有仪容、卫生方面的要求,且一个月一至两次的抽检频率也不能认定系用人单位劳动者的劳动过程实施了完全的管理权和监督权。
  综上所述,从翟康康在食甄公司任配送员的劳动过程来看,双方的关系较为松散,翟康康对其工作有自主权,食甄公司对其也并未实施完全的管理权和监督权,翟康康的劳动报酬根据其每月配送量来确定,不存在任何保底工资。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人身从属性这一重要特征,翟康康要求确认与食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翟康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O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雯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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