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台合作承担汽车陪练工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案例简介

甲公司(乙方)与李某(甲方)于2015年9月21日签署了汽车陪练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部分内容如下:“合作内容:甲方利用乙方网站发布陪练服务信息,乙方给甲方提供订单信息,甲方根据订单信息为客户提供汽车陪练服务。权利义务:甲方需自带车辆,……甲乙双方是合作关系,双方可随时解除此协议,乙方无需为甲方缴纳劳动法规定的五险一金等;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自行购买服装、副刹等车载设备……”
2016年2月23日,李某向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阶段,甲公司提交:员工花名册(未显示李某名字)、教练订单(显示李某实际接单情况),并陈述:甲公司对李某不进行管理,也不需要考勤,但接单过程中会对李某的服务流程有相应的约束,李某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每单自由安排个人时间。李某提交了以下证据:李某每月收入明细截图、工作APP界面、工牌、汽车陪练教练需知。

一审法院认为:
其一,李某的劳动工具(即车辆)系其自行提供,且李某提供服务的对象系第三方客户,而甲公司仅向李某及第三方客户提供服务平台;其二,李某的报酬并非来源于甲公司而系第三方客户所支付的服务费用,甲公司、李某共享利益,依约分配;其三,李某无需接受甲公司的考勤;其四,李某虽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但其在入职后,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甲公司未替其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况下,双方按照上述模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而尚无证据显示李某曾就此提出异议,直至2015年9月,李某与甲公司将上述模式以书面合作协议的形式予以确定,而协议的各项内容更是突出反映了双方之间的合作性质。另外,合作关系虽然更多的体现着主体之间的平等性,但此并非意味着双方可任意行事,而仍应严格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来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此亦有别于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这一特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甲公司、李某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法院认为: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签署了书面合作协议,协议的各条款对双方之间关系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而李某自带工具、无证据显示其受甲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等情形,亦佐证双方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

案号
(2016)粤01民终18525号
判决时间
2017年3月15日
判决原文

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劳动争议2016民终18525二审民事裁定书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01民终18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松,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陆鑫,运营总监。

上诉人李发松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于2015年8月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逸生活公司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于2015年9月21日签署了58汽车陪练合作协议(李发松为甲方,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为乙方,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载明的部分内容如下:“合作内容:甲方同意在遵守本协议相关约定的前提下,利用乙方网站发布陪练服务信息,乙方给甲方提供订单信息,甲方作为汽车陪练教练,根据乙方提供的订单信息为客户提供汽车陪练服务。权利义务:甲方需自带车辆,甲方在服务过程中应尽职尽责,因甲方疏忽大意、操作失误或第三方原因导致自身或客户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的,后果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合法,且甲方不会损害乙方品牌利益及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甲方应对其陪练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完全责任(包括相关争议、纠纷的处理);甲方在提供陪练服务中应严格遵守乙方发布的产品及服务规则(并遵守乙方的考核、评价体系)及其不定期更新,甲方同意乙方使用其肖像、展示其服务资质及相关信息;甲乙双方是合作关系,双方可随时解除此协议,乙方无需为甲方缴纳劳动法规定的五险一金等;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自行购买服装、副刹等车载设备;乙方可根据市场价格调整陪练服务费,乙方需通知甲方,如有异议且协商不一致,任何一方可以解除协议;乙方应按照规定提供甲方客户订单并及时告知甲方。费用标准:甲方同意按照乙方公布的服务价格提供服务,具体见《58汽车陪练服务报价单》;乙方有权在提前通知的前提下,对前述服务费用的收费标准、信息服务费金额及收取方式等进行调整。违约责任:甲方与乙方客户在3个月内,进行私下交易,不通过乙方平台预约服务的行为……乙方有权根据其行为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采取如下措施:停止提供服务;解除合作、关闭号;要求甲方承担相应的违约则热或损害赔偿责任”。

2016年2月23日,李发松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双方在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的工资5368元;3.支付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5368元;4.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8170元。该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572号仲裁裁决:1.确认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在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支付李发松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工资差额1629.44元;3.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支付李发松2015年9月5日至2016年1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299.13元;4.驳回李发松的其他仲裁请求。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主张双方为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对此其除了提交上述合作协议外,在仲裁阶段还提交了:员工花名册(未显示李发松名字)、教练订单(显示李发松实际接单情况),上述证据拟证明李发松并非其正式员工,且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李发松认为员工花名册系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单方制作,故不予确认;对教练订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主张空闲时不代表李发松没有工作,只是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没有派单,李发松需要随时待命。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在仲裁阶段就双方之间的关系还有作如下陈述: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于2015年7月1日开始合作,2015年9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李发松没有保底工资,按小时接单,在李发松没有客户投诉、没有拒单、各方面合作良好前提下,李发松每月接单不满100小时,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会补贴达到100小时的报酬,否则李发松不会得到额外补贴;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每月10日通过其财务个人银行账号转账支付李发松上个月的报酬,无需签收,没有工资条,但李发松可在APP上随时查询其报酬情况;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对李发松不进行管理,也不需要考勤,但接单过程中会对李发松的服务流程有相应的约束,李发松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有单就接,每单就自由安排个人时间,若李发松请假则不会给李发松派单也不会扣钱,但若没有提前请假而导致拒单,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则不会额外支付补贴;李发松自己提供陪练车,上班地点在其车上,未替李发松缴纳社保。

李发松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其于2015年7月1日入职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任教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不固定,构成为保底工资5000元(2016年1月开始调整为4000元)+补贴+好评补贴+油补+积分补贴,对此其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李发松每月收入明细截图,显示其每月接单数量、订单时长、总收入明细。2.工作APP界面,依次显示“李发松、好评(361)、中评(1)、差评(0)、我的收入、已完成订单(494)、优惠券说明、教练须知、意见反馈、司管电话、公司公告、抢单、订单管理、服务手册、我的”项目。3.工牌,显示58汽车陪练、姓名、工号、监督电话等内容。4.58汽车陪练教练需知,显示订单处理、服务要求、教练自身以及车辆的要求、严格禁止、相关制度等内容,无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公章。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但在仲裁阶段对上述证据有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工资明细予以确认,系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在客户支付的费用中抽成之后,发放给李发松的报酬;2.对工作界面和工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工牌系合作过程中为了提高公信力而由北京公司统一制作发放给李发松的,是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形象对外的展示,不能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3.58汽车陪练教练需知没有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的公章,不予确认。李发松在仲裁阶段就其在职情况还有作如下陈述:上班期间工作地点不固定,无需前往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报道,也不用考勤,但要接受APP的司管人员管理,必须以APP推送时间为准,需时刻准备接单任务,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本人提供车辆对客户进行陪练,在职期间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没有为李发松缴纳社保。

李发松主张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以其意图接私单为由,于2016年1月24日将其解雇并对其进行了处罚。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确认与李发松终止合作的时间为2016年1月24日,但主张双方终止合作的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系李发松意图接私单,被客户投诉,且因李发松虚构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未为客户买保险的事实,损害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利益和名誉,导致客户未继续与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进行合作,故欲从李发松2016年1月报酬中扣款2000元,因金额不够,故扣除823元。对此,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提交:1.2016年1月合作教练结算明细,载明时长58时、客户已支付79元/小时,教练应收40元/小时,公司抽成39元/小时,教练应收2320元、好评补贴100元、油补8元、附加费-823元,合计教练应收1605元,教练线下已收1605元;2.李发松与客户微信聊天截图,显示“不如明天你取消,我们继续练,收你200还好啦”,“啊,这样不好吧,没有买保险”,“一样无保险”。李发松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其仅有想法,尚未实际行动,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应足额发放工资并返还克扣的工资。

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驳回仲裁裁决,判定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非劳动关系。

李发松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结合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的陈述及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情况,原审法院就该问题作如下论述:其一,李发松的劳动工具(即车辆)系其自行提供,且李发松提供服务的对象系第三方客户,而逸生活广州分公司仅向李发松及第三方客户提供服务平台;其二,李发松的报酬并非来源于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而系第三方客户所支付的服务费用,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共享利益,依约分配;其三,李发松无需接受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考勤,而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受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其他规章制度的约束、严格接受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的管理,而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就其推行的奖励补贴机制等问题的解释亦合乎情理;其四,李发松虽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但其在入职后,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未替其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况下,双方按照上述模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而尚无证据显示李发松曾就此提出异议,直至2015年9月,李发松与逸生活广州分公司将上述模式以书面合作协议的形式予以确定,而协议的各项内容更是突出反映了双方之间的合作性质。另外,合作关系虽然更多的体现着主体之间的平等性,但此并非意味着双方可任意行事,而仍应严格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来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此亦有别于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这一特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因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如前所述,双方在实践中建立的法律关系亦明显有别于劳动关系,且双方在后期亦以书面形式对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进行了明确,故原审法院对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即确认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至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的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因李发松的该两项请求均是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而原审法院已认定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之间为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请求无需支付仲裁裁决认定的工资差额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若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李发松就合作报酬存在争议,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与李发松在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月2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逸生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无需支付李发松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工资差额1629.44元;三、李发松无需支付李发松2015年9月5日至2016年1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299.1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发松负担。

判后,李发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受到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2、判决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返还对李发松的罚款82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负担。

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未答辩。

二审中,李发松提供一份APP截图,用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及其工资发放的形式。逸生活广州分公司未予以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李发松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双方签署了书面合作协议,协议的各条款对双方之间关系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而李发松自带工具、无证据显示其受逸生活广州分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等情形,亦佐证双方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支付工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罚款的退还问题。李发松的该项上诉请求系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且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被上诉人逸生活广州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违反了到庭诉讼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发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巍

审判员 乔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谢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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